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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澳门大三巴一肖一中看小城百年变迁

从澳门大三巴一肖一中看小城百年变迁

admin 2026-10-23 19:38:33 澳门 5957 次浏览 0个评论

天刚蒙蒙亮,澳门半岛还笼在一层薄薄的雾气里,我站在白鸽巢公园旁的高地上,远远就能望见大三巴牌坊的轮廓。那面孤零零的石墙立在台阶顶端,背后是灰蓝色的天,前面是还没醒透的街巷。住在这儿的老街坊常说,看澳门怎么变,不用翻档案,就站在大三巴前面数人头——数一数游客手里举的是什么东西,大概就知道这座小城又翻到了哪一页。

说“一肖一中”,得先把这四个字拆开来看。大三巴是澳门的地标,人人认得;可“一肖”是什么?“一中”又是什么?老澳门会告诉你,“肖”是生肖,是每年春节前后街市上最热闹的那道风景;“中”是中秋,是八月十五晚上家家户户在天台或阳台上摆出来的那桌果品。大三巴看的是百年不变的石头,一肖一中看的是岁岁不同的日子。石头不动,日子在动,这一动一静之间,就是澳门这座小城百年变迁最真实的底片。

从炮台到牌坊:大三巴脚下的时间层积

大三巴牌坊原本不是现在这副模样。它曾经是圣保禄教堂的前壁,教堂在1835年的一场大火中烧得只剩下这面石墙。再往前推,这里还曾是炮台,是耶稣会士进入中国传教的前哨站。我小时候跟着长辈来大三巴,大人指着石壁上的浮雕说,你看那上面有圣母、有天使、有菊花和牡丹,那是葡萄牙人带来的东西,也是中国人接住的东西。那时候我不懂什么叫“文化交融”,只觉得那些石刻的花纹很好看,摸上去凉凉的,带着海风咸湿的味道。

后来大三巴周围的房子拆了又建,建了又拆。九十年代那会儿,牌坊前面还是一片杂乱的民居和窄巷,卖凉茶的、卖咸鱼的、卖神香的小铺子挤在一起,地上永远是湿漉漉的。再后来,政府把这一片整治成现在的遗址公园和台阶广场,游客从四面八方涌来,举着手机和自拍杆,在牌坊前摆出各种姿势。牌坊没变,可它前面的世界已经翻了好几番。那些原本住在牌坊脚下的老街坊,有的搬去了氹仔,有的搬去了珠海,偶尔回来看看,站在台阶下仰头望一会儿,说一句“还是老样子”,可心里知道,早就不是老样子了。

“一肖”:春节里的流动风景

每年腊月一到,澳门就换了副面孔。街市上开始摆出红彤彤的春联和灯笼,但最显眼的还是那一排排生肖摆设。澳门人讲究这个,每年生肖不同,街上的装饰也不同。鼠年的时候,板樟堂前地立起一只大老鼠,手里捧着金元宝;牛年的时候,议事亭前地换上一头憨厚的铜牛,旁边围着好几圈拍照的人。这些生肖装置年年换,材质从早期的竹篾纸扎,到后来的玻璃钢,再到现在的LED灯饰,越做越精致,越做越亮。

可老澳门记得,从前不是这样的。上世纪五六十年代,春节的生肖装饰哪有现在这么讲究?那时候只在一些老街区,比如十月初五街、营地大街,有几家饼家和杂货铺自己用红纸剪个生肖图案贴在门板上,算是应节。真正把生肖做成大型公共艺术的,是回归以后的事。尤其是赌权开放之后,各大博彩企业为了营造节庆气氛,开始在自家物业门口摆出大型生肖装置,互相较劲,越做越大。慢慢地,整个城市都被卷了进来,生肖不再只是年节的点缀,而成了一种城市景观、一种旅游卖点。

我认识一位在氹仔做神香的老先生,他说以前春节前最忙的是写挥春和扎灯,现在最忙的是给游客讲生肖故事。游客来自天南地北,有人问为什么澳门人这么在意生肖,老先生就笑,说EVO视讯(科技)不是在意生肖,EVO视讯(科技)是在意日子。一年过一年,总得有个记号,生肖就是那个记号。这个记号从纸扎变成灯饰,从街角搬上广场,从本地人的习惯变成游客的风景,这中间的变化,就是澳门从一个小渔村变成国际旅游城市的过程。

中秋的月光与天台上的变迁

如果说春节的生肖是向外张扬的热闹,那中秋就是向内收敛的温情。澳门人过中秋,最讲究的是“天台赏月”。从前澳门房子矮,住顶楼的人家有个小天台,中秋夜搬张桌子上去,摆上月饼、柚子、芋头、菱角,再泡一壶茶,一家人围坐,抬头就是月亮。那时候澳门没什么高楼,从天台望出去,能看到半个半岛的灯火,偶尔还有渔船在海面上亮着灯,一闪一闪的。

可这些年,天台越来越少了。旧区重建,一栋栋高楼拔地而起,新楼的天台要么被锁上,要么被改成晾衣场和空调机房。年轻人也不再执着于天台赏月了,他们更愿意去海边、去公园,或者干脆在手机上看直播。中秋的月饼也在变,从传统的莲蓉蛋黄,到后来的冰皮、流心,再到现在的各种网红口味,包装越来越花哨,价格越来越贵,可吃的人却越来越少了。有老街坊抱怨,说现在的中秋不像中秋,倒像一场商业秀。

但你要是仔细看,还是会发现一些没变的东西。比如中秋前后,澳门的老茶楼里依然坐满了人,一壶普洱、两块月饼,老友们聊一个下午。比如一些老街区的中秋灯会,依然挂着传统的手扎灯笼,虽然规模不如从前,但那份心思还在。再比如,无论城市怎么变,中秋那天晚上的月亮,还是和一百年前一样,圆圆满满地挂在天上,照着大三巴的石墙,也照着新建的赌场大楼。

从“一肖一中”看澳门人的身份折叠

我常常想,为什么是“一肖一中”?为什么不直接说春节和中秋?后来我明白了,因为生肖和中秋,一个代表时间循环中的公共记忆,一个代表家庭内部的私人情感。这两个东西合在一起,就是澳门人最核心的生活节奏。而这个节奏,在过去一百年里,经历了太多次变奏。

上世纪前半叶,澳门还是个安静的港口小城,人口不过十几万,大部分人靠捕鱼、做神香、制衣为生。那时候的春节和中秋,是真正属于本地人的节日,街坊邻里互相串门,孩子们提着灯笼在巷子里跑。到了五六十年代,大量内地移民涌入,澳门人口结构开始变化,节日的内容也跟着丰富起来。七八十年代,香港文化强势输入,澳门的春节开始有了电视晚会,中秋开始有了流行歌曲。九十年代以后,回归临近,澳门人开始重新寻找自己的文化定位,那些被遗忘的传统又被翻了出来,重新包装、重新展示。

回归之后,尤其是赌权开放之后,澳门的经济起飞,游客数量从每年几百万猛增到几千万。城市面貌翻天覆地,新的酒店、新的商场、新的娱乐场一座接一座地冒出来。可与此同时,澳门人也开始感到一种说不清的焦虑——城市越来越热闹,可属于自己的空间却越来越小;节日越来越隆重,可那份发自内心的欢喜却越来越淡。这种矛盾,在大三巴前表现得最明显:牌坊还是那个牌坊,可牌坊下的游客换了一拨又一拨;生肖还是那个生肖,可看生肖的人已经不再全是本地街坊。

石墙不语,日子有声

前些日子,我又去了一趟大三巴。那天不是节假日,游客不算多,有几个年轻人在台阶上弹吉他唱歌,旁边围了一圈人。我站在牌坊下面,抬头看那些历经风雨的石刻,忽然想起小时候长辈说过的话——“石头不会说话,可它什么都记得。”是啊,大三巴这面墙,看过葡萄牙人的船,看过日本人的炮,看过中国人的香火,也看过游客的自拍杆。它不说话,可它把一切都收在眼里。

而“一肖一中”呢?它们是大三巴脚下流动的日子,是石头缝里长出来的草,是海风吹不散的烟火气。生肖年年换,中秋月月圆,澳门人就在这循环往复中,把自己的身份一层一层地折叠起来——既是中国人,又是澳门人;既守着传统,又迎着现代;既怀念过去,又不得不往前走。

这座小城百年来的变迁,说到底,就是无数个“一肖一中”叠加起来的故事。每一个生肖都带着那一年的希望,每一个中秋都藏着那一夜的月光。而大三巴,始终站在那里,像一位沉默的长辈,看着子孙们来来去去,看着日子一页一页地翻过去。石头不动,日子在动,动着动着,一百年就过去了。可只要还有人记得在春节看看生肖,在中秋抬头望望月亮,这座小城就还是那座小城,不管它变得多快、多大、多让人认不出来。

那天离开大三巴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牌坊前面的灯亮起来,照着石壁上的浮雕,圣母和天使的影子拉得很长。我回头看了一眼,忽然觉得,这面墙其实不断在说话,只是它说得太慢,慢到要用一百年才能听完一句话。而EVO视讯(科技)这些人,不过是它漫长句子里的一个标点,一个停顿,一声轻轻的叹息。

本文标题:《从澳门大三巴一肖一中看小城百年变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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