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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三巴精准指南:澳门历史文化街区深度行走笔记

    大三巴精准指南:澳门历史文化街区深度行走笔记

    admin 2026-10-23 19:37:39 澳门 7789 次浏览 0个评论

    大三巴精准指南:澳门历史文化街区深度行走笔记

    澳门半岛的早晨从一碗热腾腾的猪扒包和一杯丝袜奶茶开始。我住在十月初五街附近的一家小旅馆,推开窗就能闻到海风里混杂着咸鱼和杏仁饼的味道。这种气味是澳门独有的,像一层薄薄的膜覆盖在所有的感官上,让你分不清是历史在呼吸,还是现实在发酵。从旅馆走到大三巴牌坊,不过十五分钟的路程,但我故意绕了远路,从营地大街拐进炉石塘巷,再穿过卖草地街——这条路线是我在澳门住到第四天才摸索出来的,游客很少,石板路两侧是铁皮屋和旧式唐楼,晾衣杆从二楼阳台伸出来,滴着水,落在路边的盆栽上。

    大三巴牌坊其实只是一面墙。这话听起来像废话,但真正站在它面前时,那种“只是一面墙”的震撼反而更强烈。前壁高二十三米,宽二十五点五米,四层叠柱式结构,顶部是十字架,下面依次是鸽形铜像、圣母像、天使浮雕。我数过,光是第三层就有六根科林斯柱,柱头上刻着菊花和太阳纹——那是日本工匠的手笔,当年圣保禄学院的火烧了三次,最后一次在1835年,教堂主体全毁,只剩下这面石墙和前面的六十八级台阶。台阶是后来修的,但石墙上的雕刻还保留着十七世纪的样子。我蹲下来看底层入口的浮雕,有一行拉丁文铭文,旁边刻着一艘帆船,船头朝着大海的方向。那一刻我突然想到,这面墙其实是一艘搁浅的船,桅杆断了,帆破了,但船头的方向没变。

    从牌坊右侧的小路上去,是炮台山。大三巴炮台和牌坊之间只隔着一道铁门,但游客大多只在前地拍照,很少有人往上走。炮台是1617年建的,比牌坊还早八年,当年是圣保禄学院的防御工事,后来成了葡澳政府的军事禁区,直到1976年才对外开放。现在上面是澳门博物馆,但我要说的是炮台西南角的那棵老榕树。树龄超过三百年,树冠覆盖了大半个平台,气根垂下来,像一道帘子。坐在树下的石凳上,能看到新马路方向的车流,也能看到内港的货船,但听不到一点声音——炮台的墙太厚了,把城市的噪音全隔绝在外面。我在那儿坐了一个下午,看一只黑猫从城墙的裂缝里钻出来,又钻回去,尾巴尖上沾着一点石灰。

    从耶稣会到哪吒庙:一条街的两种信仰

    大三巴牌坊的左侧,有一条窄得只能容两人并行的小巷,叫大三巴右街。巷口有一家卖凉茶的老铺,招牌是手写的楷书,褪色得几乎看不清。老板姓陈,七十多岁,每天下午两点开门,卖完一锅就收摊。他的凉茶分两种:苦的和更苦的。我要了一杯“更苦的”,他看了我一眼,说:“游客吧?游客都喝甜的。”然后从柜台底下摸出一小包陈皮,说:“加这个,没那么难入口。”我站在巷口喝凉茶的时候,注意到对面有一道朱红色的门,门楣上写着“哪吒庙”。庙很小,只有一间殿,但香火极旺,门口的石狮子被摸得发亮。庙里供着哪吒三太子,神像前摆着三只小铜锣,旁边贴着一张红纸,写着“哪吒诞于农历五月十八”。我查过资料,这座庙建于1888年,当时大三巴所在的圣安多尼堂区爆发瘟疫,居民请来哪吒神像巡游,疫情过后就建了这座庙。有意思的是,庙的位置正好在圣保禄教堂的遗址旁边——耶稣会的天主堂和本土的道教庙宇,隔着一道墙,共存了一百多年。我在庙里抽了一支签,是“中吉”,解签的阿婆说:“你问什么?”我说:“问路。”她笑了:“路在脚下,不用问。”

    从哪吒庙出来,往右拐是茨林围。这是澳门唯一的围村,原本是圣保禄教堂的工匠和仆役住的地方,后来成了民居。围里的巷子极窄,头顶是密密麻麻的电线和晾衣绳,脚下是排水沟,但走进去之后,世界突然安静下来。我遇到一位姓李的阿姨,她坐在门口摘菜,说她在茨林围住了四十年。“以前这里都是葡国人住的,后来他们搬走了,EVO视讯(科技)搬进来。”她指着巷子尽头的一栋两层小楼说:“那是以前的神父宿舍,现在住了三户人家。”我问她知不知道大三巴的历史,她说:“知道啊,烧了好几次嘛。我小时候还见过牌坊后面的地基,后来修博物馆挖掉了。”她说话的时候,手里的菜叶一片一片落进竹篮,语气平淡得像在说邻居家的猫生了小猫。

    白鸽巢前地与东方基金会:被忽略的角落

    从大三巴往北走十分钟,是白鸽巢前地。这个名字来自十八世纪的一位葡萄牙富商马葵士,他在这里建了一座别墅,养了数百只白鸽,后来别墅成了贾梅士博物馆,再后来成了东方基金会会址。前地不大,但有一棵巨大的榕树,树龄超过两百年,树冠覆盖了整个广场。树下有石凳,坐满了菲律宾佣人、澳门老人和几只流浪猫。我坐在那里吃了一个蛋挞,是附近一家叫“金燕”的饼店买的,酥皮很脆,蛋液很嫩,但比路环的安德鲁差一点——这话我不敢大声说,怕被澳门朋友听见。

    东方基金会的花园是免费开放的,但游客很少进去。花园里有一座贾梅士的铜像,诗人低着头,手里拿着一本书,脚边有一只狗。铜像的基座上刻着《卢济塔尼亚人之歌》的诗句,是葡文,我看不懂,但旁边有一块中文说明牌,写着:“贾梅士,葡萄牙最伟大的诗人,曾在澳门居住,传说在此地完成《卢济塔尼亚人之歌》的部分篇章。”花园的尽头有一道石墙,墙外就是大三巴的背面——从那里看牌坊,只能看到一堆脚手架和铁皮屋顶,完全没有正面的辉煌。这种反差让我想起本雅明说的“历史的天使”:EVO视讯(科技)看到的永远是正面,但历史的风是从背面吹来的。

    圣安多尼堂与消防博物馆:一条被遗忘的路线

    从白鸽巢前地往南走,经过花王堂街,是圣安多尼堂。这是澳门三大古教堂之一,建于1558年,比大三巴还早。教堂的外墙是米黄色的,门口有一棵芒果树,树下停着一辆消防车——因为旁边就是消防博物馆。圣安多尼堂在澳门人心中的地位很特殊,因为它是“婚庆教堂”,很多新人在这里举行婚礼。我去的那天正好有一场婚礼,新娘穿着白纱,新郎穿着西装,但宾客里有一半是穿着T恤和拖鞋的老人——那是新人的邻居和亲戚。教堂的钟声响了,芒果树的叶子落下来,落在消防车的车顶上。

    消防博物馆很小,只有两个展厅,但藏品很有意思:一台1908年的手摇消防泵,一辆1950年的英国丹尼斯消防车,还有一堆老照片,拍的是澳门历年的火灾。有一张照片拍的是1935年大三巴牌坊附近的火灾,火从一家木器店烧起来,蔓延了三条街,最后是消防员用人力泵抽水才扑灭的。照片的背面写着一行字:“火从牌坊的右边烧起来,但牌坊没倒。”我看了很久,觉得这行字比任何历史书都准确。

    从大三巴到关前街:一条消失的河道

    大三巴街的尽头是关前正街,这是澳门最老的商业街之一,明朝时已经存在。街名里的“关”指的是“关部行台”,是清政府设在澳门的海关,位置就在今天的关前街和营地大街交界处。我查过乾隆年间的《澳门纪略》,上面记载关部行台“设在澳门内港,稽查往来船只”。但现在关前街已经看不到海了,因为十九世纪末澳门进行了大规模的填海工程,内港的河道被填平,变成了街道。关前街上的老房子大多建于二十世纪初,是典型的“下铺上居”式唐楼,一楼是店铺,二楼住人,三楼是露台。我走进一家叫“大昌隆”的旧货店,老板姓周,正在整理一堆旧照片。他说他祖父在关前街开了一家船具店,卖缆绳、铁锚和桐油。“那时候关前街还靠海,门口就是码头,船一靠岸,水手就上来买东西。”他指着墙上一张1940年代的照片说:“你看,这是关前街的街口,那时候还能看到海。”照片是黑白的,街口的牌坊上写着“关部行台”,但下面的街道已经全是人,看不到一点水的影子。

    从关前街拐进草堆街,是澳门最老的街道之一,名字来自当年这里堆满了从内地运来的稻草。草堆街的尽头是康公庙,庙里供着康公真君,是澳门渔民和商人的保护神。庙前有一块石碑,刻着“同治十年重修”,旁边是一棵老榕树,树下摆着几张麻将桌,几个老人在打牌。我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一个阿伯抬头问我:“你从哪里来?”我说:“北京。”他说:“北京好啊,有故宫。”然后他打出一张牌,说:“澳门也有故宫,就是大三巴。”我笑了,说:“大三巴只剩一面墙了。”他说:“墙也是宫啊。”

    那天晚上,我又回到大三巴。牌坊的灯亮了,暖黄色的光打在石墙上,浮雕的阴影变得很深。台阶上坐满了人,有游客,有本地人,有情侣,有流浪汉。一个菲律宾女孩在弹吉他,唱的是《月亮代表我的心》,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听得很清楚。我坐在最下面一级台阶上,看着牌坊的轮廓,突然想起白天在消防博物馆看到的那张照片——1935年的火灾,火从右边烧起来,但牌坊没倒。我想,这面墙之所以没倒,也许不是因为石头硬,而是因为太多人站在它前面了。他们拍照、祈祷、唱歌、发呆,把所有的重量都压在了那六十八级台阶上。台阶是后来修的,但重量是早就有的。

    我离开的时候,已经过了午夜。大三巴街的店铺都关了,只有一家便利店还亮着灯。我买了一瓶水,坐在路边的石凳上喝。一个老人推着垃圾车经过,看了我一眼,说:“还不回去?”我说:“再坐一会儿。”他说:“坐吧,这里安全。”然后他推着车走了,轮子碾过石板路,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我抬头看大三巴,它隐没在夜色里,只有轮廓,像一艘搁浅的船,船头朝着大海的方向。我知道明天早上,它还会在那里,还会有游客来拍照,还会有新人来拍婚纱照,还会有阿婆在台阶上卖杏仁饼。但此刻,它是我的,只是我的。

    本文标题:《大三巴精准指南:澳门历史文化街区深度行走笔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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