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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澳门挂牌之全萹看地方文化传承

从澳门挂牌之全萹看地方文化传承

admin 2026-10-24 03:20:25 澳门 247 次浏览 0个评论

前阵子陪一位做民俗研究的朋友去了一趟澳门,他此行的目的很特别,不是为了赌场,也不是为了蛋挞,而是为了找几块老招牌。他说,澳门的老街区里藏着一种很奇特的文本,当地人叫“挂牌之全萹”,外地人听了多半一头雾水。我起初以为是什么古籍善本,后来跟着他穿街过巷,才发现那其实是一种张贴在店铺门楣、庙宇廊柱甚至巷口墙角的告示类文字,用毛笔或漆料写在木牌、铁皮上,内容涵盖婚丧嫁娶、商铺开张、神诞醮会、船期通告,乃至邻里纠纷的调解结果。这些牌子年深日久,有的字迹漫漶,有的被油烟熏得发黑,但正是这些不起眼的物件,拼出了一幅澳门地方文化传承的活态图谱。

一、挂牌之全萹到底是什么

要谈传承,先得把对象说清楚。“挂牌之全萹”这个说法,在澳门老一代街坊口中流传已久,但并没有一个官方定义。从字面拆解,“挂牌”指悬挂或张贴的牌子,“全萹”则带有“完整记载”的意思,合起来大致可以理解为:以挂牌形式呈现的、具有公示与记录功能的完整文本。它不同于正式的碑刻,也不同于印刷的告示,而是介于两者之间的一种民间书写传统。澳门作为早期对外开放的港口,华洋杂处,行政力量长期难以深入每一个街巷,于是这种半官方半民间的挂牌文本,就成了维持社区秩序、传递公共信息的重要载体。

我在大三巴附近的一条斜巷里见过一块光绪年间的木牌,上面用楷书密密麻麻写着一份“更夫轮值规条”,大意是这条巷子的住户如何分摊夜间巡逻的费用和人力。牌子右下角还有几行后来补写的小字,记录某年某月某户迁出、某户迁入,以及费用如何重新摊派。这种动态更新的痕迹,恰恰说明挂牌之全萹不是一成不变的文物,而是活着的制度文本。它随着社区人口流动、经济状况变化而不断被改写、补充,甚至被新的牌子覆盖。这种“层累式”的书写,在纸本文献里很难见到,却是地方文化传承最真实的肌理。

二、从挂牌文本看澳门社会的多元共生

澳门的挂牌之全萹,最让人着迷的地方在于它的语言和内容都呈现出一种罕见的混杂性。我见过一块位于路环旧市区的铁皮挂牌,上半部分用繁体中文写着“本店今日休息”,下半部分却用葡文写着同样的意思,中间还夹了一行数字,看起来像是电话或门牌号。这种中葡双语甚至多语并置的现象,在澳门的老挂牌里比比皆是。更有意思的是,有些挂牌还会出现中文、葡文、英文三种文字,甚至偶尔夹杂几句广东话口语化的表达,比如“唔好意思”“有怪莫怪”之类。这说明挂牌之全萹的书写者,往往要根据受众的不同,灵活调整语言策略,既要让本地街坊看得懂,也要让澳葡政府的管理人员或外国商人明白大意。

除了语言,内容上的多元共生也很明显。在氹仔旧城区,我曾抄录过一块庙宇前的挂牌,上面同时列着“天后诞”的醮会安排和“圣母无原罪瞻礼”的弥撒时间。起初我以为看错了,后来才知道,那座庙宇旁边就是一座小教堂,两边的信众长期共用同一个广场,于是庙祝和神父商量之后,干脆把各自的宗教活动时间写在同一块牌子上,避免冲突。这种看似不可思议的共存,在澳门却是日常。挂牌之全萹在这里扮演了一个“公共日历”的角色,把不同信仰、不同族群的节庆节奏编织进同一套时间秩序里。这种编织不是自上而下的强制,而是社区内部长期磨合出来的默契。

三、书写技艺与物质载体的传承困境

挂牌之全萹的传承,不只是文本内容的延续,还包括书写技艺和物质载体的延续。早年的挂牌多由街坊中字写得好的先生义务书写,用的是毛笔和墨汁,讲究横平竖直、大小匀称。后来有了油漆和刷子,书写效率提高,但笔触的韵味也变了。再后来,电脑刻字和喷绘技术普及,很多新挂牌干脆用打印件覆膜,虽然清晰耐久,却失去了手写的温度。我在下环街市附近见过一块上世纪七十年代的挂牌,上面用红漆写着“街市休市一天”,字体歪歪扭扭,明显不是书法家的手笔,但正是这种歪扭,透露出一种急切和随意,反而比工整的印刷体更有生活气息。

物质载体的变化更令人担忧。木牌容易朽烂,铁皮容易生锈,即便是保存条件较好的室内挂牌,也难逃虫蛀和烟熏。澳门虽然有不少历史建筑被列入保护名单,但挂牌之全萹作为“附属物”,往往不在保护范围之内。我认识一位在沙梨头一带做木工的老先生,他年轻时曾为附近好几家店铺写过挂牌,如今那些店铺大多已经转手或改建,挂牌不是被丢弃,就是被新招牌盖住。他说,有一次他路过一家老茶楼,看到自己四十年前写的挂牌被拆下来扔在垃圾堆里,心里很不是滋味。这种失落感,其实是很多地方文化传承面临的共同问题:当承载记忆的物件消失之后,记忆本身也会迅速淡化。

四、挂牌之全萹如何参与地方认同的建构

地方文化传承的核心,不在于把旧东西原封不动地保存下来,而在于让后来的人能够理解并认同这些东西背后的价值。挂牌之全萹在这方面有着天然的优势,因为它本身就是一种“公共书写”,面向的是不特定的街坊和路人。一块挂牌挂出去,就等于把某个信息、某种规则、某份情感公之于众,接受所有人的审视和议论。这种公开性,使得挂牌之全萹成为一种社区认同的催化剂。比如,某条巷子要举办土地诞,挂牌上会列出所有捐款人的名字和金额,多寡不论,一律上榜。这种“上榜”本身就是一种荣誉和归属感的确认。很多老街坊搬走之后,逢年过节还会特意回来看一眼挂牌,看看自己的名字是否还在上面。

更有意思的是,挂牌之全萹还常常成为社区记忆的“索引”。我在采访一位澳门本地历史学者时,他提到自己研究某条老街的变迁,最重要的材料不是官方档案,而是街上残留的几十块挂牌。顺利获得比对不同年代的挂牌内容,他可以推断出这条街的商铺更替、人口结构变化、甚至物价波动。比如,一块上世纪五十年代的挂牌上写着“白粥每碗斗零”,到了六十年代的挂牌就变成“白粥每碗一毫”,这种细微的数字变化,比任何统计报表都更直观地反映了当时的生活水平。而这种由挂牌构建起来的地方知识,又反过来强化了居民对社区的认同感——他们知道,自己生活的这条街,是有来历的,是被记录过的。

五、当代语境下的挂牌之全萹:衰落与重生

不可否认,挂牌之全萹在当代澳门正在急剧衰落。随着市政管理的规范化、电子屏幕的普及以及店铺经营周期的缩短,传统的挂牌越来越少见。年轻一代的店主更倾向于使用LED灯箱或社交媒体发布信息,挂牌这种“慢媒介”显得不合时宜。我在新马路一带随机问了几个年轻店主,他们大多表示“没听说过挂牌之全萹”,或者“那是老一辈的东西了”。这种代际断裂,是很多地方文化传承都会遇到的难题。

不过,衰落并不意味着消亡。近年来,澳门一些民间团体和艺术工作者开始有意识地重新利用挂牌之全萹的形式。比如,有艺术家在氹仔旧城区发起“新挂牌计划”,邀请居民用传统挂牌的格式书写当代社区议题,如“垃圾分类时间表”“宠物粪便清理提醒”等。这些新挂牌虽然内容变了,但书写方式和悬挂位置仍然沿袭旧例,形成了一种有趣的“旧瓶新酒”。还有一些学校把挂牌之全萹纳入乡土教材,让学生实地抄录老挂牌上的文字,再采访街坊分析背后的故事。这种教育实践,让年轻一代不再把挂牌视为过时的东西,而是当作理解自己社区的一把钥匙。

我在路环的一家小书店里,看到过一本自印的小册子,收录了澳门各处挂牌之全萹的拓片和照片,编者是几位退休教师。他们在前言里写道:“EVO视讯(科技)不是要复古,只是觉得这些牌子上的字,比很多书上的字更真。”这句话让我想了很久。地方文化传承,说到底不是要回到过去,而是要让过去的东西在当下继续说话。挂牌之全萹之所以值得被记录、被讨论,不是因为它有多古老或多精美,而是因为它曾经真实地参与过普通人的生活,并且至今仍然在一些角落里,默默履行着“公示”和“记录”的功能。

离开澳门那天,我又路过那块光绪年间的更夫轮值牌。阳光斜照在木牌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小字显得格外清晰。旁边一家凉茶铺的老板正在往门上贴一张手写的“今日休息”纸条,用的是圆珠笔,字迹潦草。我忽然觉得,这大概就是挂牌之全萹最朴素的延续——不管载体怎么变,总有人愿意把该说的话写下来、挂出去,让路过的人看见。这种看见,本身就是一种传承。

本文标题:《从澳门挂牌之全萹看地方文化传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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