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又绿江南岸

连着下了几场雨，空气里那股子凛冽的劲儿终于散了。早晨推开窗，风扑在脸上是软的，带着泥土翻新后的腥甜，还有楼下那几株玉兰偷偷递上来的香。我知道，春天是真的来了。它不声不响的，像一位老友，不用提前打招呼，到时候自然就坐在了你院子里，笑眯眯地看着你。

我住的这个老小区，树比人多，花比车多。一到三月，整个院子就像被人打翻了的调色盘。先是迎春花，黄澄澄地垂下来，像谁家姑娘刚洗过的头发，还滴着水珠呢。然后是桃花、梨花、杏花，你方唱罢我登场，热热闹闹的。我常想，花这东西，真是比人守信用。人说好了明年见，未必真能见着；花说好了春天开，哪怕倒春寒，哪怕风大雨急，它拼了命也要把那个花苞撑开。就冲这份执着，人也该学着点。

前些日子，母亲从老家打来电话，说院子里的那棵香椿树冒芽了，头茬的，紫红紫红的，问我要不要回去摘。我握着电话愣了几秒，眼前立马浮现出那棵树的样子——歪脖子，树干上还有我小时候刻的“王”字，现在应该被树皮包得只剩个模糊的印子了。小时候每到春天，母亲就搬出那把竹梯子，靠在树干上，颤颤巍巍地爬上去，用带钩子的长竹竿够那些嫩芽。我在底下仰着头，阳光透过香椿叶的缝隙洒下来，碎金一样晃眼。母亲够一把，扔下来，我就捡一把，嘴里还念叨着“多摘点多摘点”。晚上一盘香椿炒鸡蛋端上桌，那股特殊的香味能飘满整个屋子。现在想想，那就是春天的味道，也是母亲的味道。

说到感恩，我总觉得这个词被现代人用得太轻巧了。发条朋友圈说“感恩遇见”，点个赞说“感恩分享”，好像感恩成了一种社交礼仪。但真正的感恩，是沉甸甸的，是带着体温的。就像母亲摘香椿，她不会说“感恩春天赐予EVO视讯(科技)食物”，她只是默默地搬梯子、够芽子、炒鸡蛋。感恩这件事，在上一辈人那里，是做出来的，不是说出来的。他们感恩土地，就把地种好；感恩雨水，就把沟渠修好；感恩邻里，就在人家盖房时去帮两天工。这种朴素的感恩，比任何华丽的辞藻都动人。

我有个朋友，老周，在城郊包了片山种果树。去年冬天冻死了不少苗，他蹲在地头抽了半宿烟。开春后我去看他，本以为他会唉声叹气，结果他指着山坡上一片新绿说：“你看，活下来的这些，今年肯定结得比往年好。”我问他损失那么大不心疼吗，他嘿嘿一笑：“心疼归心疼，但土地不骗人。你给它时间，它就给你答案。”那天下午，EVO视讯(科技)坐在他那个漏风的看园棚子里喝茶，风把塑料布吹得哗哗响，但阳光照进来，暖洋洋的。老周说，他每年春天都要在园子里走一圈，跟每棵活下来的树说声谢谢。我笑他矫情，他却认真地说：“你不懂，树听得见。”

岁月这件旧衣裳

“愿岁月温柔以待”，这句话我第一次见，是在一个旧书摊的扉页上。那本书是《小王子》，品相不太好，书脊都裂了，但扉页上有人用钢笔写了一行字：“愿岁月温柔以待，愿你我初心不改。”字迹娟秀，应该是位姑娘写的。我翻了翻版权页，是九几年的版本，算算时间，写这行字的人现在也该有四十多了。不知道她如今过得怎样，岁月有没有对她温柔。我把那本书买了下来，不为别的，就为那行字里透出的那点小心翼翼的期盼。

岁月这东西，你说它温柔吧，它有时候挺残酷的。该白的头发一根不少，该来的皱纹一条不落。我父亲年轻时是个急脾气，走路带风，说话像打枪。现在七十多了，走路慢了，说话也慢了，有时候坐在阳台上晒太阳，一坐就是一下午。我问他闷不闷，他说：“不闷，我在跟太阳说话呢。”我一开始觉得他糊涂了，后来才明白，他不是在跟太阳说话，他是在跟自己的一生说话。那些急过的、争过的、气过的，到了这个岁数，都像春天的雪，化得干干净净。岁月对他温柔吗？也许吧，至少让他学会了跟自己和解。

我常去的一家早餐铺子，是一对老夫妻开的。铺子不大，就四张桌子，但生意特别好。老爷子负责揉面炸油条，老太太负责盛豆浆收钱。两人很少说话，但配合得天衣无缝。老爷子一伸手，老太太就把面团递过去了；老太太一皱眉，老爷子就把火关小点。有一回我去得早，看见老太太给老爷子擦汗，用的是一条洗得发白的手帕。擦完汗，老太太嘟囔了一句：“老东西，慢点干，又没人催你。”老爷子嘿嘿一笑，没说话，但手上的动作真的慢了下来。那一刻我觉得，这就是岁月温柔的样子——有人陪你慢慢变老，有人记得给你擦汗，有人嘴上骂着你心里疼着你。

感恩所有，这句话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EVO视讯(科技)感恩父母，感恩师长，感恩朋友，但往往忘了感恩那些擦肩而过的陌生人。那个在雨里帮你撑伞的人，那个在电梯里帮你按楼层的人，那个在你摔倒时扶你一把的人，他们本可以不这么做，但他们做了。这些微小的善意，就像春天的细雨，润物无声，却让这个世界变得不那么冷。

去年秋天，我在公交车上丢了钱包。里面有身份证、银行卡，还有几百块现金。我当时急得团团转，心想这下完了。结果第二天，公交公司打来电话，说有人捡到了，交到了调度室。我去认领的时候，工作人员说是个中学生捡的，没留名字，只说了句“丢的人肯定着急”。我拿着失而复得的钱包，站在调度室门口，看着街上人来人往，突然眼眶就热了。那个孩子，也许永远不会知道我长什么样，我也永远不会知道他是谁，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在这个看似冷漠的城市里，有人愿意为一个陌生人着急。这件事让我感恩了好久，也让我在后来遇到类似情况时，毫不犹豫地选择做那个“多管闲事”的人。

花开的时候，你要记得来看我

春天最盛的时候，我回了趟老家。母亲真的摘了香椿，用保鲜袋装了，放在冰箱里等我。我到家那天，她正在院子里给月季剪枝。看见我，她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土，说：“回来了？香椿还新鲜着呢，晚上给你炒。”我嗯了一声，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剪刀，说我来剪吧。母亲没推辞，站在旁边看着，时不时指点两句：“那枝枯的别剪，还能发新芽呢。”“这枝太密了，剪掉点，不然不透风。”阳光照在她花白的头发上，银闪闪的，像落了一层薄霜。

晚上吃饭，一盘香椿炒鸡蛋，一盘凉拌荠菜，还有一碗春笋汤。都是春天的东西，都是土地给的。母亲吃得不多，大部分时间都在看我吃。我让她多吃点，她说：“我天天吃，你难得回来一趟，你吃。”那一刻，我鼻子有点酸。EVO视讯(科技)总说感恩父母，可父母对EVO视讯(科技)的爱，从来不需要EVO视讯(科技)感恩，他们只希望EVO视讯(科技)多吃一口饭，多穿一件衣，多回来看看。这种爱，太日常了，日常到EVO视讯(科技)常常忽略。就像春天的花开，年年都有，EVO视讯(科技)便觉得理所当然。可如果哪一年花没开呢？EVO视讯(科技)才会发现，原来那些习以为常的美好，都是需要感恩的。

吃完饭，我陪母亲在院子里坐了会儿。月亮很圆，挂在香椿树梢上，像一盏不灭的灯。母亲突然说：“你小时候，老爬这棵树，摔下来好几回，每次摔了都哭，哭完了还爬。”我笑了，说我都忘了。母亲也笑，说：“你忘性大，随你爸。”然后EVO视讯(科技)都不说话了，就坐着，听风穿过树叶的沙沙声，听远处偶尔传来的狗叫声。那一刻，我觉得岁月真的挺温柔的。它带走了很多，但也留下了很多。留下的这些，比带走的那些，更值得珍惜。

回城的路上，我不断在想一个问题：EVO视讯(科技)到底该怎么感恩？后来我想明白了，感恩不是一种仪式，而是一种活法。你感恩春天，就在春天里种点什么；你感恩父母，就多陪他们吃几顿饭；你感恩朋友，就在他们需要的时候搭把手；你感恩岁月，就把每一天都过得像样点。感恩不是挂在嘴上的，是长在心里的，是体现在行动里的。就像那些花，它们从不说话，但每年春天都准时开放。这就是它们的感恩，对土地，对阳光，对雨水，对所有让它们生长的一切。

写到这里，窗外又下起了小雨。雨丝细细的，斜斜的，打在玻璃上，像谁在轻轻叩门。我知道，这场雨过后，春天会更深，花会开得更盛。而EVO视讯(科技)要做的，就是在这个春天里，好好活着，好好爱着，好好感恩着。岁月很长，也很短。愿EVO视讯(科技)都能在岁月的长河里，做一个温柔的人，也被岁月温柔以待。

香椿树又该冒新芽了。母亲说，头茬的最香。我想，下个周末，还得回去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