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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进大三巴一肖二:从牌坊到社区的记忆

走进大三巴一肖二:从牌坊到社区的记忆

admin 2026-10-23 18:33:44 澳门 661 次浏览 0个评论

走进大三巴一肖二:从牌坊到社区的记忆

澳门半岛的晨光总是来得迟缓一些。当氹仔的酒店群还在霓虹灯影里沉睡,大三巴牌坊前的石阶上已经坐了三三两两的人。有背着相机的游客,有遛狗的本地街坊,还有几个坐在轮椅上的老人,被家佣推着,在晨风里眯着眼看那面孤零零矗立的前壁。我站在那棵老榕树下,看阳光从牌坊的镂空窗洞里漏过来,在地上铺成细碎的光斑。一个穿校服的小女孩从旁边跑过,书包拍打着后背,她抬头看了一眼牌坊,又低头看手里的手机,脚步没停,跑向旁边的小巷子。那条巷子叫大三巴一肖二,名字长得像一段被压缩的历史。

很多人在牌坊前拍完照就走了。他们不知道,或者不在意,牌坊后面那条窄巷才是真正活着的地方。大三巴一肖二——这名字听起来古怪,像是某种编号,又像是一句暗语。其实“一肖二”是澳门街名里常见的数字编号方式,类似“第一街”“第二巷”,只是用字更古旧些。这条巷子从牌坊右侧延伸进去,绕过旧城墙遗址,不断通到哪吒庙旁边。巷子不宽,两个人并排走都显得局促,但里面藏着的东西,够你走一个下午。

石阶上的早茶

巷口第一家是家没有招牌的茶餐厅。铁闸半拉着,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和奶茶的香气。老板姓陈,六十多岁,在这条巷子里出生,在这条巷子里长大,在这条巷子里娶妻生子。他的茶餐厅开了四十三年,比很多游客的年龄都大。我进去的时候,他正往一个塑料杯里倒咖啡,动作慢悠悠的,像在完成某种仪式。墙上的菜单是用毛笔写的,字迹已经褪色,但还能看清“猪扒包”“冻柠茶”“沙爹牛肉公仔面”这些字。他看见我拿着相机,笑了笑说:“拍牌坊的人多,拍这条巷子的人少。你是写文章的还是拍照的?”我说都算。他点点头,把咖啡递给坐在角落里的一个老人,那老人穿着旧背心,手里拿着一份《澳门日报》,头也不抬。

陈老板说,这条巷子以前很热闹。上世纪七八十年代,巷子里有五金店、裁缝铺、凉茶档、还有一家做木桶的。后来游客多了,租金涨了,那些老店一家一家搬走。现在剩下的,除了他的茶餐厅,还有一家卖香烛的,一家修鞋的,一家做杏仁饼的。修鞋的师傅姓李,八十多岁了,每天下午两点开门,五点关门。他的工具箱是木头做的,上面刻着“1968”几个数字。他说那是他学徒出师那年,师傅送给他的。现在没人修鞋了,但他还是每天来,坐在巷子口,看人来人往。有时候有游客把坏了的鞋拿来,他修好,收二十块钱,然后继续坐着。

香烛店里的时间

香烛店在巷子中段,门口挂着红灯笼,里面堆满了元宝蜡烛和纸扎品。老板娘姓黄,五十多岁,说话声音很轻,像怕吵醒什么。她说她婆婆那一辈就在这里卖香烛,那时候大三巴牌坊后面还是一片菜地,哪吒庙前面有条小溪,溪水从山上流下来,清澈见底。后来填了,建了房子,溪水没了,菜地也没了。但香烛店还在,因为总有人要来拜哪吒。哪吒庙很小,小到只能站三四个人,但香火很旺。特别是农历三月,哪吒诞的时候,巷子里挤满了人,舞狮的、烧香的、卖小吃的,热闹得像过年。黄老板娘说,那时候她一天要补三次货,元宝蜡烛堆到门口,走路都要侧着身。

我问她,现在生意怎么样。她说还行,老顾客多,年轻人也来,但买的东西不一样了。以前的人买元宝蜡烛,是真心相信烧了有用。现在的人买,更多是图个心安,或者拍个照发朋友圈。她说这话的时候,一个年轻女孩走进来,拿起一包香,问多少钱。黄老板娘说十块。女孩扫了码,拿着香走了。黄老板娘看着她的背影,说:“她每个月初一十五都来,来了三年了。但从来不多说话,也不问怎么拜,拿了香就走。”我说那你怎么知道她是来拜哪吒的。她说:“她每次都在庙里站很久,出来的时候眼睛红红的。不需要问。”

旧城墙上的猫

巷子尽头有一段旧城墙,是明末清初的遗物,用夯土和蚝壳砌成,上面长满了杂草和青苔。城墙不高,两米左右,但站在旁边,能感觉到那种沉甸甸的时间。墙根下有个石凳,上面总是坐着几只猫。有橘猫、黑猫、还有一只三花。它们不怕人,你走近了,它们最多抬一下眼皮。附近的街坊会拿剩饭来喂,但从不带回家。一个阿婆说,这些猫是“街猫”,不是“家猫”,它们属于这条巷子,不属于哪个人。她说以前巷子里老鼠多,养猫是为了抓老鼠。现在没老鼠了,但猫还在。它们成了巷子的一部分,像那些旧招牌、旧石阶、旧水井一样。

水井在巷子拐角处,已经封了,上面盖着一块铁板。但井口的石沿还在,磨得光滑发亮。陈老板说,他小时候,整条巷子的人都喝这口井的水。早上排队打水,水桶碰着石沿,发出“砰砰”的声音。后来接了自来水,井就慢慢没人用了。再后来,有人往井里扔垃圾,街道就把它封了。他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平淡,像在说别人的事。但他的手不断在擦桌子,擦了一遍又一遍,那张桌子其实已经很干净了。

天台上的风景

巷子里有栋三层的老楼,楼梯是木头的,踩上去吱呀作响。三楼住着一个画家,姓周,从香港搬来澳门十几年了。他的画室很小,但天台上能看到整个大三巴。他说他刚搬来的时候,天台是空的,只有几盆枯了的植物。后来他开始种花,种了三角梅、茉莉、还有一棵小柠檬树。现在天台绿油油的,像个小花园。他每天下午在天台画画,画牌坊,画巷子,画对面的旧楼。有时候有游客从楼下经过,抬头看见他,会挥手。他也挥手,然后继续画。

他说,这条巷子最好的时候是傍晚。太阳从牌坊后面落下去,光从巷口照进来,把整条巷子染成金色。那时候,放学的孩子回来了,下班的年轻人回来了,老人搬着凳子出来坐在门口。猫也出来了,在石阶上伸懒腰。香烛店的黄老板娘开始收摊,修鞋的李师傅开始收拾工具。茶餐厅的灯亮了,奶茶的香气又飘出来。他说这些的时候,手里拿着画笔,眼睛看着远处。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牌坊在夕阳里,像一个巨大的剪影。巷子里有人走过,影子拉得很长。

夜里的巷子

晚上八点以后,巷子就安静了。游客散了,店铺关了,只剩下几盏路灯亮着,发出昏黄的光。猫在垃圾桶旁边找吃的,偶尔发出“喵”的一声。茶餐厅的陈老板在店里算账,计算器按得“滴滴”响。修鞋的李师傅早就回家了,他的工具箱锁在铁皮柜里,上面盖着一块旧布。香烛店的红灯笼还亮着,但门已经关了。巷子尽头,哪吒庙的香火还在烧,一点红光在黑暗里明明灭灭。

我坐在石阶上,看着这一切。一个老人从巷子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袋垃圾,走到巷口的垃圾桶扔掉,又慢慢走回去。他经过我身边的时候,看了我一眼,没说话。他的脚步很轻,像踩在棉花上。我突然想起陈老板说的那句话:“拍牌坊的人多,拍这条巷子的人少。”但我觉得,这条巷子才是大三巴真正的记忆。牌坊是脸面,巷子是内脏。脸面给人看,内脏自己活着。

巷子不长,走完只要三分钟。但如果你愿意停下来,看看那些旧招牌、旧石阶、旧水井,听听那些老人讲故事,你会发现,三分钟不够。这里藏着几百年的光阴,藏着几代人的日子。那些日子在奶茶的香气里,在香烛的烟里,在猫的懒腰里,在老人的脚步里。它们不声不响,但不断都在。

我站起来,准备离开。一只橘猫从石凳上跳下来,跟着我走了几步,又停下来,转身回去了。它回到石凳上,趴下来,闭上眼睛。巷子又恢复了安静。路灯的光照在旧城墙上,把那些蚝壳照得发亮。远处,牌坊的轮廓在夜色里模糊了,但我知道它在那里,像一根钉子,钉在澳门的地上。而这条巷子,像一根线,从牌坊穿过去,穿进那些老楼、老店、老人、老猫的心里。线不断,记忆就不会断。

本文标题:《走进大三巴一肖二:从牌坊到社区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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