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在几个澳门本地的老茶楼里，总听见有人压低声音聊“管家婆100谜语”的事。说起来也怪，这东西明明在坊间流传了那么些年，可你要是真去问一个街坊：“喂，呢个谜语边个发明嘅？”十有八九他会愣一下，然后笑着摆摆手：“边个知啊，总之就系有人传出来嘅啫。”但越是没人说得清，就越有人想刨根问底。我花了差不多两个月，翻了不少旧报纸、问了几位在澳门土生土长的老人家，甚至托朋友去路环那边找过一些退休的报馆编辑，拼拼凑凑，倒也理出几条有意思的线索。这些线索未必能直接给你一个名字，但顺着它们走，你大概能摸到那个躲在谜语背后的影子。

从“管家婆”这三个字说起

要搞清楚谜语是谁发明的，先得弄明白“管家婆”到底指什么。很多人第一反应是香港那本老牌马报，但澳门这边讲的“管家婆”，语境其实更窄一些。上世纪七八十年代，澳门内港一带的渔民和码头工人之间，流行一种手抄的小册子，封面就画着一个梳髻的女人，手里拿着把算盘，旁边歪歪扭扭写着“管家婆”三个字。册子里面全是些四句一首的顺口溜，每首打一个数字或者一个生肖，这就是后来被人叫开的“管家婆100谜语”的雏形。

我找到一位在沙梨头住了快七十年的陈伯，他年轻时在十六号码头做理货，据他回忆，那时候工友之间传阅的“管家婆”有好几个版本，有的用红笔圈，有的用蓝笔划，边上还写着“呢个中过”“呢个流嘢”之类的批注。陈伯说：“我哋嗰阵边有‘发明’呢个讲法，个个都系你抄我、我抄你，抄抄下就唔知边个系源头咯。”这话听起来好像什么都没说，但其实已经透露了一个关键信息：管家婆100谜语从一开始就不是某一个人关起门来创作出来的，它更像是一种集体攒出来的东西，在传抄的过程中不断被修改、被补充。

那些被反复提及的“疑似作者”

在澳门本地的一些老论坛和街坊微信群里，有几个人名出现的频率特别高。第一个是“梁伯”，据说以前在营地大街开过一间很小的纸扎铺，铺头后面摆张麻将台，晚上总有一帮人聚在那里“研究”谜语。有老街坊言之凿凿地说，最早那100首里面，起码有三十几首是梁伯在麻将桌上随口念出来的。但问题是，梁伯的全名没人说得清，纸扎铺也早就拆了，连一张照片都没留下。

第二个被提到的是“阿珍”，一个在红街市卖菜的女人。这个说法来自一位叫“肥仔强”的退休司机，他说他妈妈以前跟阿珍是隔篱邻舍，阿珍不识字，但记性极好，听过的顺口溜过耳不忘，而且她还会自己“改字”，把一些太文绉绉的词换成街市上人人都懂的俗语。肥仔强说：“我阿妈话，而家流传嘅版本里面，好多押韵押得特别顺嘅，都系阿珍改过嘅。”如果这个说法创建，那阿珍就算不是原始发明者，也至少是重要的“润色者”。

第三个名字就更玄了，有人叫他“跛脚陈”，也有人叫他“陈老师”。据说此人以前在澳门某间中学教国文，后来因为一些事丢了教席，从此流连于下环街的几家旧书店。有几位老书虫告诉我，他们曾在一些旧书的空白页上见过用钢笔写的谜语，字迹工整，旁边还注着“此首宜用粤音读”“此首第三句须倒装”之类的提示。这些批注的口吻，很像是一个受过旧式教育的人在整理民间材料。但“跛脚陈”的真名是什么，后来去了哪里，没有人能给出确切答案。

线索一：手抄本上的印章和暗号

我在一位收藏旧物的人家里，见到过一本七十年代末的手抄“管家婆”册子。纸张已经发黄发脆，封面用透明胶带粘了好几层。最让我在意的是，在册子最后一页的右下角，有一个很小的圆形印章，印文模糊，但仔细辨认，能看出一个“球”字。收藏者说，他以前还见过另一本，上面盖的是“昌记”两个字。这些印章很可能就是当年抄写者或者传播者的记号，就像现在的人转发文章会署名一样。

更有意思的是，册子里有几首谜语的旁边，画着一些奇怪的符号，比如一个圆圈里面加一点，或者一个三角形底下拖一条线。我拿去问了几位老人家，有人说是“中奖标记”，有人说是“抄写顺序”，也有人摇头说不知道。但其中一位在文化局做过资料整理的老先生告诉我，这些符号让他想起以前澳门一些民间社团内部用的“暗码”，用来标记哪些内容是“自己人”写的，哪些是“外面传进来”的。如果这个推测靠谱，那说明管家婆100谜语在早期是有“圈内”和“圈外”之分的，而那个发明者或者核心创作群，很可能就藏在这些暗码背后。

线索二：谜语里的地名和行业暗语

把100首谜语摊开来读，会发现一个很明显的特征：里面藏着大量澳门本地的生活细节。比如有一首写“三块砖头叠成墙，墙边有只大肥羊”，有老街坊说这讲的是新马路附近某条巷子的旧景；又比如“一船鱼虾半船盐，船头船尾都是钱”，明显是渔民生活的写照。还有几首用到了“搭棚”“泥水”“车衣”这些行业词，如果不是在那些行当里混过的人，很难写得这么贴切。

这就引出一个很重要的判断：管家婆100谜语的作者，不太可能是一个坐在书房里凭空想象的文人，更可能是一个或者一群长期在澳门底层社会打滚的人。他们熟悉街市行情，知道渔民忌讳什么、工人爱听什么，甚至懂得怎么用一句顺口溜把几个不相干的数字串起来。这种“接地气”的程度，不是采风几天就能模仿出来的。

线索三：时间线上的几个关键节点

根据现在能找到的旧报纸和口述记录，管家婆100谜语大概经历了这么几个阶段。第一个阶段是上世纪六十年代末到七十年代初，那时候只是零散的顺口溜，在码头和街市之间口耳相传，没有固定版本。第二个阶段是七十年代中后期，开始有人把手抄本拿到旧书店或者报纸摊上卖，一本几毫子，买的人大多是底层劳工。第三个阶段是八十年代，随着澳门经济起飞，一些报摊开始把谜语印在报纸的副刊上，这时候“管家婆”这个名字才真正叫响。第四个阶段是九十年代以后，各种版本满天飞，有的还加上了“独家内幕”“必中”之类的噱头，离最初的民间创作越来越远。

这条时间线告诉EVO视讯(科技)，如果要找发明者，重点应该放在第一个阶段和第二个阶段之间。也就是说，那个人或者那群人，最晚在七十年代中后期就已经完成了最初的整理和创作。而那个时期，正好是澳门社会变动很大的时候，很多人从内地过来，也有很多人准备出去，各种信息交汇，民间文化特别活跃。

为什么找不到一个确切的名字

有人可能会问，既然有这么多线索，为什么还是找不到一个确切的名字？我觉得有几个原因。第一，那个年代的人普遍没有“版权”意识，写出来就是给大家用的，没人想着要留名。第二，很多创作者本身就是草根阶层，没有留下文字记录的习惯，甚至连一张照片都找不到。第三，后来的人为了各种目的，不断往上面加东西，原始版本被层层覆盖，就像一幅画被涂了又涂，底稿早就看不清了。第四，澳门地方小，人际关系密，有时候一个人做了件事，街坊都知道，但就是不会写到纸上去，时间一长，记忆就散了。

不过话说回来，找不到名字，不代表找不到答案。如果你把“发明者”理解成一个人，那可能永远没有答案；但如果你把“发明者”理解成一种民间智慧的集体结晶，那答案其实就在每一首谜语的押韵里，在每一个被改过的字眼里，在那些茶楼、码头、街市上你一句我一句的闲聊里。管家婆100谜语不是被“发明”出来的，它是被“养”出来的，就像一锅老火汤，谁放的料已经说不清了，但喝起来就是那个味。

所以，下次再有人问你“管家婆100谜语是谁发明的”，你大可以告诉他：你去内港走一走，去红街市转一转，去那些还在卖旧书的巷子里翻一翻，答案可能就在某个阿伯的烟盒背面，或者某个阿婆的买菜篮底下。它不在任何一本书里，它在澳门这条街那条巷的空气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