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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澳门大三巴一有一感受中西文化交融

    在澳门大三巴一有一感受中西文化交融

    admin 2026-10-23 07:36:04 澳门 5897 次浏览 0个评论

    在澳门大三巴一有一感受中西文化交融

    澳门半岛的清晨带着咸湿的海风,从氹仔一路穿过跨海大桥,吹到议事亭前地的碎石路上。我沿着人流往北走,街巷窄得只能容下两三人并肩,头顶是密密匝匝的骑楼,阳台的铁艺栏杆上还挂着昨夜的雨水。拐过几个弯,大三巴牌坊就那么突然地撞进视线——它立在一段宽阔的石阶之上,背后是空旷的天幕,像是从时间深处伸出来的一只手,只留下掌心的轮廓,其余的血肉早已被历史的风吹散。那面墙壁孤零零地站着,却并不显得凄惶,反而有一种沉静的威严。我知道,这就是我此行要寻找的东西:一个地方,两种文明,在几百年间彼此纠缠、碰撞、妥协,最终凝固成眼前这一面石壁。

    走近了看,大三巴牌坊其实是一面教堂前壁。圣保禄教堂始建于十七世纪初,由葡萄牙人设计,日本工匠参与建造,后来毁于一场大火,只剩下这面前壁和前面的石阶。墙壁上雕刻着圣母、天使、花卉,也有汉字和东方纹样。我站在石阶下仰头,看见第三层正中是圣母升天像,两侧却有牡丹和菊花——那是中国的花卉。再往上看,第四层有耶稣会士的徽记,旁边却刻着中文“圣母踏龙头”的字样。这种并置让人恍惚:一座天主教教堂的残壁,却用东方的语言和图案来讲述西方的宗教故事。这并非简单的拼贴,而是几百年前那些传教士和工匠们,在异乡的土地上,试图用当地人能理解的方式,把一种陌生的信仰安放下来。

    我沿着石阶慢慢往上走,脚下的石板被无数双脚磨得光滑。石阶两侧是矮矮的石栏,栏外是斜斜的草坡,草坡上散落着几棵老榕树,气根垂下来,像老人的胡须。走到牌坊底下,伸手摸那石壁,粗糙的砂岩颗粒硌着指尖,缝隙里长着暗绿的苔藓。我忽然想到,这面墙已经站了三百多年,它见过葡萄牙人的船队,见过日本基督徒的流亡,见过清朝的官员,见过民国的商贾,也见过如今举着自拍杆的游客。它不说话,只是把所有的故事都刻进石头里,一层一层地叠着,像地质学上的沉积岩。

    牌坊后面是一个小小的墓室和天主教艺术博物馆。墓室里安放着日本和越南殉道者的遗骨,墙壁上是一幅幅褪色的壁画。博物馆里陈列着十七世纪的银器、圣像和丝织品,其中有一幅《圣弥额尔像》,画的是天使长降伏恶龙,但背景却是澳门的海岸线,远处的帆船和近处的妈阁庙清晰可辨。这种细节让人动容:一个欧洲的宗教题材,却被画上了东方的风景。画家大概是个本地人,他画天使的时候,心里想着的是自己每天看见的海和山。信仰是外来的,但感受是本土的。文化交融从来不是抽象的口号,它就藏在这些具体的、细微的、甚至有些笨拙的笔触里。

    从博物馆出来,我坐在牌坊旁边的石凳上休息。旁边有个老人正在写生,画板上是大三巴的轮廓,用水彩淡淡地铺着。我凑过去看,他用的是中国画的笔法,却画着西洋建筑的透视。他抬头冲我笑了笑,说:“画了二十年了,还是画不够。这面墙啊,早上和晚上不一样,晴天和雨天不一样,看的人多了,它自己也在变。”我问他,觉得大三巴是什么?他想了一会儿,说:“是澳门的一枚印章。盖在海上,盖在时间里,盖在所有人的记忆里。”这话说得真好。印章是中国的,盖下去的动作却是葡萄牙人带来的。一枚印章,两种力道,最后落在纸上,成了独一无二的印记。

    离开大三巴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我沿着大三巴街往下走,街两边是手信店,杏仁饼和肉干的香气混在一起,甜腻腻地飘着。店里的伙计用粤语和普通话交替招呼客人,偶尔也蹦出几句葡萄牙语。街角的咖啡店里,一个葡萄牙老人正在喝咖啡,面前的碟子里却放着一块蛋挞——那是澳门特有的葡式蛋挞,英国人安德鲁在葡萄牙配方的基础上改良而成,如今成了澳门的名片。我忽然觉得,大三巴不仅仅是一座建筑,它更像一个原点,从这里出发,中西文化在澳门的街巷里蔓延开来,变成蛋挞、变成碎石路、变成教堂旁边的哪吒庙、变成粤语里夹杂的葡语词汇。

    下午我又去了一趟大三巴。这次是从侧面绕过去的,经过大三巴斜巷,巷子窄得只能过一个人,两边的墙壁上贴着瓷砖,瓷砖上画着蓝白的花纹,是典型的葡萄牙风格。巷子尽头是一个小小的街心公园,几个老人在下棋,棋盘是刻在石桌上的,棋子却是中国象棋。旁边有一棵巨大的榕树,树荫底下放着一尊圣母像,像前摆着几炷香——那是附近居民来拜的,他们既拜圣母,也拜妈祖,还拜观音。在澳门,信仰从来不是非此即彼的选择题,而是可以同时创建的并列句。这种包容,或许就是中西文化交融最深的根基。

    傍晚的时候,我又回到大三巴的石阶上。夕阳从牌坊的缝隙里穿过来,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游客渐渐少了,只有几个摄影爱好者还在等光线。我坐在石阶上,看着那面墙壁慢慢变成金色,又慢慢变成暗红。我想起白天在博物馆里看到的一封信,是十七世纪一个耶稣会士写的,信里说:“EVO视讯(科技)在这里建教堂,用中国的石头,用日本的木头,用葡萄牙的设计,用本地人的手。这座教堂不属于任何一个国家,它属于所有在这里生活过的人。”这封信后来被火烧掉了,但教堂的前壁留了下来。前壁上的雕刻还在,那些牡丹和菊花还在,那些汉字和拉丁文还在。它们并排站着,像一群沉默的证人,证明着不同文明之间,曾经有过这样一次漫长而温柔的相遇。

    我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准备离开。回头看了一眼大三巴,它在夜色里渐渐模糊,只剩下一个巨大的轮廓。我知道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它还会在那里,还会有人来摸它的石头,还会有人坐在石阶上发呆。它不会说话,但它不断在讲述。讲述一个关于相遇的故事,关于两种文化如何在彼此的目光里,慢慢长成第三种模样。这模样不在任何一本书里,不在任何一座博物馆里,它只在这里,在澳门的空气里,在大三巴的石头里,在每一个走过石阶的人的记忆里。

    本文标题:《在澳门大三巴一有一感受中西文化交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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