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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味澳门街头:2026年澳门水果爷爷的坚守与温情

寻味澳门街头:2026年澳门水果爷爷的坚守与温情

admin 2026-10-24 05:41:45 澳门 4891 次浏览 0个评论

澳门半岛的清晨总是带着一种湿漉漉的慵懒。氹仔旧城区那些窄巷里,石板路被夜里的露水浸得发暗,空气里混着海风淡淡的咸味和不知哪家厨房飘出的花生油香。我拐进告利雅施利华街的时候,天刚蒙蒙亮,街灯还没熄,远远就看见那辆熟悉的手推车已经停在骑楼底下。车头挂着一盏充电的小灯泡,黄黄的光晕里,一个佝偻的身影正慢条斯理地摆弄着竹筐。

那就是水果爷爷。全名没几个人说得上来,街坊都叫他“水果伯”,或者干脆跟着小孩喊“爷爷”。他在这一带卖水果,少说也有四十几个年头了。我认识他是在2019年,那时我刚搬到附近,有天夜里加班回来,看见他还在路灯下守着半车榴莲,就顺手买了两个山竹。他称完重,又往袋子里多塞了一颗红毛丹,说“妹仔,这个送你,看你脸色好差,吃点甜的补补”。从那以后,我就成了常客。

2026年的水果爷爷,头发已经全白了,背也更弯了些,但手脚还算利索。他的推车和十年前相比,几乎没什么变化——木头车身补过好几块铁皮,轮子换过两回,车板上铺着洗得发白的蓝格子布。筐子还是那些竹编的,大大小小码得整整齐齐,里面垫着旧报纸,水果按颜色深浅排开,像一幅静物画。最显眼的是车头挂着的那块硬纸板,用马克笔写着“时令鲜果”,下面一行小字:“自选自挑,不甜不要钱”。字迹歪歪扭扭,是水果爷爷自己写的,那个“甜”字左边的“舌”旁总写得特别大。

我蹲在车边挑芒果的时候,水果爷爷正跟一个路过的阿婆聊天。阿婆说:“你还不退休啊?都八十多了吧?”水果爷爷笑,露出仅剩的几颗牙:“退休做什么?坐在家里看电视?我一天不出来,那些老街坊吃不到我的果,心里会挂住。”他顿了顿,又补一句:“我也挂住他们。”这话说得轻,却让我手上一顿。芒果的香气钻进鼻子,混着清晨的凉意,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一车水果,半部澳门街市变迁史

水果爷爷的推车,其实是一本活的地方志。他卖什么水果,什么时候卖,都跟着澳门的季节和人情走。春天有从珠海斗门运来的桑葚,紫黑紫黑的,装在透明塑料盒里,盒盖上用针扎了透气孔。夏天最热闹,荔枝、龙眼、黄皮、芒果堆得小山一样,他还会特意进一些泰国金枕榴莲,因为“附近有几家泰国华侨,他们只认这个味”。秋天是柚子、柿子和石榴,冬天则多是苹果、橙子和车厘子,偶尔还有从日本空运来的草莓,贵得吓人,但总有人买。

“以前啊,水果没这么多花样。”水果爷爷一边给橙子套网套,一边跟我说。他说六十年代的时候,他刚入行,跟着亲戚在营地街市摆摊,卖的都是本地或广东运来的香蕉、大蕉、木瓜、杨桃。“那时候澳门人吃水果,图个饱,不图稀奇。一个木瓜煲汤,全家人喝。”后来八十年代,香港的货船带来菲律宾芒果、美国蛇果,澳门人开始尝到甜头。再后来,九十年代,台湾的莲雾、番石榴也来了。千禧年之后,日本、韩国、智利、秘鲁的水果都涌进来,他的推车也越换越大,从两个筐变成一个车,再到如今这辆带轮子的木架车。

“但有些东西没变。”他指了指车头那串用红绳系着的干瘪柠檬,“这是我老婆生前挂上去的,说辟邪。她走了十二年,我就挂了十二年。”那串柠檬早就没了香气,皮皱得像老人的手,但红绳还是鲜艳的。水果爷爷说,老婆以前每天下午都会来帮他看摊,让他去附近茶餐厅喝杯奶茶歇歇脚。“现在没人催我歇了,我就自己站到天黑。”

秤杆上的良心,塑料袋里的温情

在水果爷爷这里买水果,你永远不用担心被宰。他的秤是老式的杆秤,秤砣磨得锃亮,秤杆上的星点已经有些模糊,但他眯着眼看刻度的样子,比电子秤还准。有一回,一个内地游客买了两斤车厘子,付完钱走了几步又折回来,说“老板,你这秤准不准啊?我总觉得比别家多”。水果爷爷没说话,把车厘子往秤上一挂,秤杆翘得老高。“你看,两斤二两,我多给你二两。”游客不好意思地笑了,水果爷爷摆摆手:“出门在外,吃水果是开心的事,不要为几块钱坏了心情。”

他卖水果还有个规矩:熟透的、有磕碰的,一律挑出来放一边,标上“特价”,绝不混在好果里卖。那些特价果往往是附近老人的首选,一块钱能买三四个芒果,回去削了做果酱。有时候老人钱不够,差个一块两块,水果爷爷就挥挥手:“拿走拿走,下次再说。”但下次老人来,他早忘了这事,老人却记得清清楚楚,硬要塞给他。

最让我动容的,是他对附近几个独居老人的照顾。每天收摊前,他会把当天没卖完但还新鲜的水果分成几袋,骑楼底下那几个坐在轮椅上的老人,每人一袋。有次我问他:“你这样不亏本吗?”他正把一袋龙眼递给一个阿婆,头也没回:“亏什么?果烂了才是亏。给人吃了,就不亏。”阿婆接过龙眼,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塞给他,他笑着剥开吃了,像个小孩。

2026年的坚守,不只是卖水果

2026年的澳门,和十年前又不一样了。氹仔的横琴口岸24小时通关,轻轨东线通到了关闸,游客比疫情前还多。街角的杂货店换成了连锁药房,茶餐厅的奶茶从12块涨到28块,连街市里的鱼档都装上了电子支付。但水果爷爷还是只收现金,他的推车上多了一个铁盒子,里面是皱巴巴的纸币和硬币,找零的时候他数得极慢,一张一张捻开,像是怕数错,又像是舍不得数完。

“阿妹,你帮我看看,这个二维码怎么弄?”有天他突然叫住我,手里拿着一张打印的二维码,是隔壁茶餐厅老板帮他申请的。“他们说现在的人都不带现金,我想着,是不是也要挂一个。”我教他怎么用,他听得认真,还拿笔记在纸板上。但第二天我路过,发现那个二维码被压在铁盒子底下,他还是在收现金。“算了,不会用,怕弄错。”他有点不好意思,“而且,数钱的时候,能跟人多说两句话。”

其实水果爷爷的生意,早就不靠卖水果赚钱了。他的儿子在珠海开了家物流公司,女儿在台北当老师,每个月都给他打钱。但他还是每天凌晨四点起床,去下环街市进货,六点准时出现在骑楼底下。“我试过休息三天,结果第四天出门,发现那几个阿婆坐在我平时摆摊的位置等我。她们说,你不来,EVO视讯(科技)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他说这话的时候,正在给一个刚放学的小女孩切菠萝。女孩踮着脚看,他切下一小块递过去:“尝尝,甜不甜?”女孩点头,他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那些水果之外的事

水果爷爷记得每一个老顾客的喜好。陈太只买菲律宾香蕉,因为“够香够软”;李伯牙不好,只吃火龙果和香蕉;三楼那个菲律宾佣人每次来都买青芒果,说要做沙拉。他甚至记得我,每次我去,他都会问:“你妈妈的风湿好点没?”去年我妈来澳门看我,在他那儿买过一次榴莲,他记到现在。

他的推车旁边,常年放着一把塑料凳和一个小风扇。凳子给走累的老人坐,风扇对着水果吹,怕它们热坏。夏天最热的时候,他会从附近便利店买几瓶冰水,放在车底,谁渴了就拿一瓶,不收钱。有次一个流浪汉经过,他叫住人家,塞了两个苹果和一盒切好的西瓜。“天热,别中暑。”流浪汉愣愣地接过,鞠了个躬,走了。水果爷爷看着他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谁没有难的时候。”

2026年6月,澳门连着下了好几天暴雨。我以为他不会出摊,结果雨刚小一点,就看见他穿着雨衣,推车慢慢从巷口挪出来。车上的水果用塑料布盖得严严实实,他自己却淋得半湿。我跑过去帮他撑伞,他摆摆手:“不用不用,我习惯了。这些果今天不卖,明天就坏了,坏了就浪费了。”那天他卖到晚上九点,比平时还晚。收摊的时候,他把最后几个橙子塞给我:“拿回去,泡水喝,防感冒。”

我站在骑楼下,看着他推着车慢慢走远。雨后的石板路泛着光,车轱辘碾过水洼,发出沙沙的声响。那盏充电小灯泡在雨雾里晕开一圈黄光,像一颗不肯熄灭的星。我突然想起他说的那句话——“我一天不出来,那些老街坊吃不到我的果,心里会挂住。”其实反过来说也一样:他一天不出来,EVO视讯(科技)心里也挂住他。

澳门这座城市,每天都有新的高楼拔地而起,新的店铺开张,新的游客涌来。但在那些窄巷深处,在骑楼的阴影和路灯的光晕之间,总有一些东西是不变的。比如一杆老秤,一车时令水果,一个佝偻着背却不肯停下的老人。他用最笨拙的方式,守着一种快要消失的买卖,也守着一份人与人之间最朴素的牵挂。水果爷爷的水果,甜不甜,你尝过就知道。但比水果更甜的,是他递给你的那颗红毛丹,是他记得你妈妈的风湿,是他雨夜里不肯收摊的那盏灯。

我提着那袋橙子往家走,回头看了一眼。骑楼底下已经空了,只有地上几片被踩烂的荔枝壳,和空气里若有若无的果香。明天早上六点,那辆推车还会出现在那里,水果爷爷还会站在车边,用他歪歪扭扭的字写着“时令鲜果”,等着第一个顾客走来。而我大概也会绕路过去,买两个山竹,听他说一句“妹仔,今天怎么这么早”。

本文标题:《寻味澳门街头:2026年澳门水果爷爷的坚守与温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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